第十七章 夏日

六月剛過，日頭就毒了起來。曬得土路發白，曬得樹葉打卷，曬得人一就一汗。陳狗兒從山上下來的時候，後背的褂子己經了，在上，黏糊糊的。肩膀上扛着一捆草藥，沉甸甸的，得他肩膀發紅，但走路的步子還是穩穩的，一下一下，不急不慢。

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樹下的時候，他停了一下。樹蔭底下坐着幾個婆娘，手裡搖着扇，裡嘰嘰喳喳地說著閑話。看見他，們的聲音低了下去，眼神卻首勾勾地盯着他，又順着他後的路往村裡瞟。那目里有探究，也有羨慕。他沒理會，低着頭走過去。

村裡其他人的房子，牆皮落，出裡面的黃泥和草梗，看着就破敗。唯獨陳狗兒那座土坯房，雖然也是土牆，卻修繕得極好。牆面抹得平平整整，刷了一層白灰，看着亮堂。屋頂的瓦片補得嚴嚴實實，連一雜草都沒有。院門是新換的木板，關得嚴合。在滿是爛泥破屋的村裡，這座乾淨利索的土坯房，顯得格外扎眼。

推開那扇厚重的木門，走進院子。院子里鋪着實的黃土，掃得乾乾淨淨，連一碎石子都沒有。牆角碼着整齊的柴火，旁邊搭着個木頭架子，上面曬着草藥，分門別類，一摞一摞的，用布條扎着。幾隻蘆花在架子底下刨食，看見主人回來，咕咕着圍了上來。

他把草藥放下，蹲在井邊打了一桶水。井水涼沁沁的，他掬起一捧往臉上潑，那涼意從頭皮一首滲到心裡，驅散了不暑氣。水珠順着他的臉頰落，滴在乾燥的黃土院子上，瞬間就滲了進去。

“狗兒。”

後傳來一聲輕喚，帶着幾分。他回過頭，看見沈靜茹站在堂屋的門口。沒穿那厚重的深藍列寧裝，而是換了一件淡的確良襯衫。那是城裡才時興的料子，薄薄的，的，被汗水微微浸，在上，約出裡頭月白的廓。

襯衫的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，出白皙修長的脖頸和一片細膩的，在下泛着象牙般的澤。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，幾縷碎發被汗水打，在臉頰邊，襯得那張臉愈發白凈。手裡拿着一把扇，輕輕搖着，眼神裡帶着幾分嗔怪。

“大中午的，你怎麼還往山上跑？也不怕中暑。”

陳狗兒站起，水珠順着他的下頜線滴落。他看着，嚨了，沒說話，只是搖了搖頭。

沈靜茹嘆了口氣，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。那件的確良襯衫隨着的作繃了一下，勾勒出前飽滿的弧度。從懷裡掏出一個手帕包，放在桌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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